青年作家葛亮:重擷失落的古典精神與東方美學
青年作家葛亮:重擷失落的古典精神與東方美學
2016年12月20日 15:06:10 瀏覽量: 來源:北京青年報 作者:

從某種意義上說,《北鳶》是小說家放飛的一只虎虎有生氣的風箏。
2016年歲末,來自70后作家葛亮的一部長篇小說《北鳶》幾乎掃蕩了所有的好書評選榜單,這在往年幾乎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,來自本土的原創(chuàng)小說寫作一直在這種年度評選中位居邊緣,更別提一個青年作家。在豆瓣網(wǎng)上,這本小說的評分高達9.0分。著名的文學評論家黃子平教授在一次評選中寫下了這樣的評語:
葛亮遙想祖輩父輩的亂世流離,耗時七年寫就長篇著作《北鳶》——一部“大視野”的小說,將家族、性別、詩書禮樂、民俗工藝置于時代框架之中,出場人物眾多,敘事盤根錯節(jié),呈現(xiàn)出民國的滄桑與風華。葛亮創(chuàng)造了一種既古典又現(xiàn)代的文學敘事語言,既典雅又細致入微,寫市井風情錯落有致,寫時代風云開合有度,成就了這位“當代華語小說界最可期待的作家”獨樹一幟的抒情美學。從某種意義上說,《北鳶》是小說家放飛的一只虎虎有生氣的風箏。
北青藝評:《北鳶》在很多年度評選中非常惹眼,入選了很多年度榜單。在這么多作品中,《北鳶》能夠打動評委和讀者是因為這是一部非常獨特的作品。很多人也指出這是一部具有東方氣質(zhì)和古典精神的小說,它甚至讓我想到去年非?;鸬囊徊侩娨晞 冬樼鸢瘛?,雖然這么類比可能不太合適,但是它們確實從不同的界域共同呼喚了一種東方美學的回歸。
葛亮:在小說層面,我想界定所謂的“東方”以及“東方文化”到底是個什么概念。長期以來,在人文領域內(nèi),似乎“東方”一直由西方來言說。我們自己作為東方人、中國人怎么樣去界定它,在當下我覺得應該有一個新的空間,這個空間通過什么樣的方式來實現(xiàn),在這個小說里實際上作了一個嘗試吧。為何我要在小說序言里提到我祖父在他品評中國傳統(tǒng)繪畫的一些意象,比如《早春圖》,曰“動靜一源,往復無際”。因為中國對這種所謂美感的體認是一種自我認知,和西方是不一樣的。西方人很多時候是需要參照系的。舉個例子,西方所言說的東方,比如說《蝴蝶夫人》、《蘇絲黃》,你所看到的是需要通過另外一個參照系來樹立自己的位置。但是我覺得所謂東方這一脈的文學是有自己的文化自信的,可以從內(nèi)部去闡發(fā)的。
我們從西方去汲取營養(yǎng),并不是當下才有的事情,所謂舶來的元素早在我們中國古代就出現(xiàn)過,比方說筆記體小說,里面其中有一部叫做《耳新》,小說里有一個段落提到利瑪竇,說“番僧利瑪竇有千里鏡”,“賽先生”的意象在中國古典典籍中已經(jīng)存在,但是它不是作為一種參照系,更多是作為考察或者表述文本敘述的元素。我覺得,東方文化有一個繞不過去的界域就是民間,筆記體小說中去界定“廟堂”,包括“廣場”即知識分子階層,都是從民間切入的,這一點蠻吸引我的,在《北鳶》里面大量的呈現(xiàn)也都是如此。
在《北鳶》中我寫到《浮生六記》,這里面蘊含了一種中國人長期所不自知的東方精神,這種東方是非常樸素的,而且原始有魅力?!陡∩洝樊敃r譯介到西方,讓西方人感知到原來東方不僅僅是個參照物,而是一個可以和西方文化對應的存在,比方說它的人本主義部分,非常動人,包括蕓娘身上的那種女性特質(zhì),對自由的向往,你看《浮生六記》中“浮生”被林語堂翻譯為“floating life”,是一個漂浮的,輕盈的狀態(tài),中國的東西不光只是拘囿的、不單只是均衡謹致的美感,它也是可以非常輕盈、放松和自由的。我在這個小說里想要表達的中國文學的東方氣質(zhì)和古典精神,可以和當下銜接,同時也可以和西方的文化精神對接。
北青藝評:如何去做這樣的“銜接”是不是其中最困難的部分?
葛亮:舉個例子。小說《北鳶》第5章敘盧文笙與毛克俞的初遇,兩個青年人交流對于繪畫的認識:
文笙點點頭說,“吳先生早年對我說過中國人愛以畫言志,應該是這個意思?!?/p>
青年說,“很對。相比之下,西人的藝術觀,就很看重技術。他們是用了科學的精神來作畫,講究的是對自然的尊重,自身倒是其次了?!?/p>
文笙忽然想起了什么,便道,“我現(xiàn)在曉得了,你畫里的好,正是你說的藝術的性情,然而,卻無關乎你自己的性情。于我這個中國人看來,便少了一些感動。”
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這就是某種西方文化和東方文化在某個層面上的對話與銜接感,文笙說克俞畫的荷花總是差了一點東西,他是一味地要將對中國繪畫的理解嫁接于西方,因為當時的畫家都在做這個努力,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林風眠,而我的祖父就是林風眠的學生,他同時又是潘天壽的學生,潘天壽和林風眠其實在某些藝術見解上是意見相左的,潘就覺得林風眠太西化了。我就是借用文笙的眼睛,想要表達的就是東方藝術的變體,從一個中國人的角度缺失了什么,就是“言志”的成分。
我們中國人在表達藝術的時候,是一種自我言說滲透的方式,它不見得有明確的坐標系,這是一種古典的文化自信。但是現(xiàn)代以后,這一塊在慢慢剝落,比方你到了日本京都,他們一定會介紹東大寺給你看,因為這是自唐代以來的非?;趾氲哪窘Y構的建筑,但是其實這些東西我們中國也有,比如大同的華嚴寺、平遙的雙林寺。但是我們忘了,為什么?因為經(jīng)過了兩次文化斷裂之后,古典的精神失去了,一旦我們開始試圖尋找坐標和參照系,這就變成了一個很大的問題,甚至于我們還更傾向從鄰國去尋找我們丟失的東西,比如從日本,這是蠻讓人遺憾的地方。
責任編輯:林庭宇 [網(wǎng)站糾錯]相關閱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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