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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過生日的金大俠 當年做過報社的“字幕組”

2017年03月10日 14:26:45 瀏覽量: 來源:浙江新聞客戶端 作者:嚴粒粒 徐潔萌

  青年金庸 浙江省檔案館供圖

  文壇如江湖。有人不在江湖,江湖卻仍有傳說。

  既是佳作流芳的武俠小說家,又是創(chuàng)辦《明報》的報業(yè)巨子——今天(3月10日),是金庸93歲生日。自1972年,武俠名著《鹿鼎記》在香港報刊登完最后一節(jié),一代武俠大師金庸封筆至今已逾40余年。

  就在幾天前,以金庸為主題的常設展館“金庸館”在香港文化博物館舉行揭幕儀式,并于3月1日起對外開放,通過300多項展品,向觀眾展示金庸武俠小說的創(chuàng)作歷程。與此同時,多年來,金庸劇的翻拍屢成焦點。

  浙江檔案館館藏有關杭州東南日報社(現(xiàn)浙江日報前身)的全宗檔案,距今已有68年,內有金庸1946年與東南日報社簽下的一份“東南日報社職工保證書”與一份他離開報社時候的“辭呈”。兩份檔案原件,講述了金庸走向文壇的起點,恰從杭州報業(yè)開始。

  1937年2月1日,位于杭州眾安橋的東南日報社新大樓落成。浙江省檔案館供圖

  四時可愛唯春日,一事能狂便少年

  大師之成,始于微時。年少時的好學與博覽,為金庸今后叱咤文壇打下了基礎。

  《東南日報》1927年3月12日創(chuàng)刊,是浙江省有名的大報。杭州解放后,東南日報社被浙江日報社接收。1937年2月1日,在眾安橋邊落成的《東南日報》新大樓巍巍五層,是當時杭州的著名建筑。

  嚴格來說,1946年11月23日,即金庸與《東南日報》簽下“合同”——“東南日報社職工保證書”之時,是他正式與報業(yè)結緣的日子。

  金庸本名查良鏞,出生于海寧袁花鎮(zhèn)赫山房。自唐宋以來,查氏即是大族,“查祝許董周”是海寧的五個大姓,查姓居首,查家成為歷久不衰的名門望族。自然,當年家境富裕的金庸家中學習氛圍良好。

  在衢州讀書時,金庸所在學校要求每天都要寫一篇自擬題目的短文,并由老師批改。金庸的語文成績很好,每次作文課總是第一個交卷,然后獲得最佳評分,惹得大家爭相傳閱。

  東南日報社職工保證書  浙江省檔案館供圖

  當時學校設有閱報欄,定有《東南日報》。彼時,《東南日報》在浙江、江西、福建乃至西南擁有十幾萬讀者,陳向平長期主編的副刊“筆壘”與《大公報》的“大公園”副刊被作家秦牧譽為“東西雙星”。即便在偏僻的衢州,擁有文學理想的學生們也被其吸引。

  1941年9月,《東南日報》“筆壘”頭條一篇《一事能狂便少年》引起了一陣風波,不僅校園沸騰,陳向平也對此嘖嘖稱贊。

  文章從訓育主任教訓他的一位要好同學的一句話“你真是狂得可以”說起——“‘狂氣’,我以為是一種達于極點的沖動,有時甚至于是‘故意的盲目’……我要這樣武斷地說一句:要成就一件偉大的事業(yè),帶幾分狂氣是必需的?!蔽恼乱婚_頭,便直截了當?shù)靥嫱瑢W反譏訓話,隨后,通過歷數(shù)法國大革命中有志之士等例子以佐證論點。

  “四時可愛唯春日,一事能狂便少年”?!兑皇履芸癖闵倌辍房煞Q作金庸“一炮打響”文壇的處女作。當時他也是一位正讀高二的“輕狂少年”。文章刊出后不久,陳向平從金華到鄰近的衢州出差,還專門到石梁鄉(xiāng)下來看望金庸,并與他成為忘年之交。

  《東南日報》中《一事能狂便少年》。浙江省檔案館供圖

  君子以文會友,千人中之一人

  君子以文會友,以友輔仁。在“筆壘”上刊出的另一篇妙文《千人中之一人》中,金庸大談他的友誼觀——“‘千人中之一人’的友誼真是人類所得到的最大幸福,你假如能得到,你真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一個人?!币蚓夒H會,忘年友人陳向平成了金庸步入報業(yè)的領路人。

  日本投降后,《東南日報》分出了杭州的“云和版”與上海的“南平版”。陳向平賞識金庸,便將他推薦給杭州《東南日報》總編輯汪遠涵。

  金庸在報社的第一份工作,用現(xiàn)在的話說,實際更接近于“字幕組”。他自小愛看外國名著,對英文很感興趣,認為從事外交工作或許是報國的好途徑。1943年,他同時報考了西南聯(lián)大、中央大學、西安大學的外文系,后因為經費問題選擇了不收費的中央政治學院外文系。

  “茲保證查良鏞在貴社任記者兼收英文廣播工作服務旗艦,確能遵守社方一切規(guī)章,聽從調度,謹慎奉公……”根據(jù)這份“東南日報社職工保證書”,正式入職東南日報社后,金庸說是外勤記者,實際上主要負責收聽英語的國際新聞廣播,翻譯、編寫國際新聞稿件。

  《東南日報》中《千人中之一人》。浙江省檔案館供圖

  汪遠涵記得,金庸初來編輯部,就憑借優(yōu)秀的英語水平,將美國之音(VOA)、英國廣播公司(BBC)等新聞流暢翻譯記錄,有時還會選擇一些英文報上的短文翻譯備用。那時報館沒有必要的錄音設備,國際新聞稿完全靠直接收聽翻譯后成為報紙新聞來源。一般,金庸都是晚上八點開始工作,一邊將重要關鍵詞記下,然后憑借記憶將收聽到的新聞翻譯成漢語。

  他的同學余兆文來杭州時,震驚于金庸的工作:“外國電臺廣播,說話那么快,又只說一遍,無法核對,能聽懂就已經很不錯了,你怎么還能逐字逐句把他們直譯下來?”金庸解釋:“一般說來,每段時間,國際上也只有那么幾件大事,又多是有來龍去脈的,有連續(xù)性。必要時,寫下有關的時間、地點、人名、數(shù)字,再注意聽聽有什么新的發(fā)展,總是八九不離十,不會有太大差錯。”

  雖金庸在《東南日報》工作時間不過約一年光景,但純正的友誼不為時間所桎梏。由于手腳快,工作質量又好,汪遠涵對他的印象很好,認為他行文流利,下筆似不假思索。

  文人相親、文人相敬、文人相補、文人相助。文人的友誼建立不易,卻總是純粹。所以,只不過因為金汪兩人曾同在杭州天香樓喝陳年花雕,以魚佐酒,然四十年后,金庸在香港給汪遠涵寫的信中還掛念:“記得吾公喜食鰣魚,鰣魚初上市時,輒先嘗鮮?,F(xiàn)在香港食此魚時,每每憶及?!?/p>

  文章應和時而著,人怎可比黃花瘦

  特殊時期,文人可以將筆桿執(zhí)成槍桿。學生不可上戰(zhàn)場,但可以以文表態(tài)。

  金庸的兒時記憶里,有一堂淚水橫流的歷史課烙印深深——當時,歷史老師正在講有關鴉片戰(zhàn)爭的內容。當講到朝廷如何糊涂無能,無數(shù)兵將英勇抗敵,但最終因槍炮軍艦不及英國而慘遭殺害時,老師突然情緒激動,掩面而哭。金庸和同學們也跟著哭泣。

  金庸恰恰生逢亂世。

  《東南日報》中《人比黃花瘦———讀李清照詞偶感》。浙江省檔案館供圖

  20世紀20年代,軍閥混戰(zhàn)連綿。1936年,金庸小學畢業(yè)考入嘉興中學。同年,盧溝橋事變爆發(fā),抗日戰(zhàn)爭開始。動蕩亂世中,再也沒有一處可得從容與寧靜——地近前線的海寧再也放不下平靜的書桌。

  危難之際,11月11日,嘉興中學校長張印通帶領師生南遷。隆冬中的流亡之途,沒有教師,沒有課本,沒有學習用品,學生就坐在樹陰、屋檐下,老師憑著一塊很小的黑板上課。全體師生吃山芋,睡泥地,風餐露宿,日行千里,終于在12月下旬抵達麗水。

  此后,隨著抗戰(zhàn)烽火的愈燃愈烈,金庸在細菌戰(zhàn)中遭遇鼠疫等經歷不一一列舉。

  戰(zhàn)爭,給金庸帶來了極大的痛苦。他曾回憶:“我家庭本來是相當富裕的,但住宅給日軍燒光。母親和我最親愛的弟弟都在戰(zhàn)爭中死亡。我中學時代的正規(guī)學習一再因戰(zhàn)爭而中斷……”

  文章合為時而著。在這種背景下,1941年12月7日,金庸在“筆壘”中《人比黃花瘦———讀李清照詞偶感》一文,提出了自己對“人比黃花瘦”這一名句的獨特看法和聯(lián)想。  

  金庸對南宋詞人李清照的名句,大膽地提出了自己的解讀:“李清照以‘人比黃花瘦’為得意……我是對現(xiàn)代一切吟風弄月,缺乏戰(zhàn)斗精神的思想提出抗議。我控訴那種自我憐惜的心理?!苯鹩拐J為,大敵當前,不應成為弱不禁風的懦夫,而要像勇士一樣堅強,能挺立在暴風雨中。在當時抗戰(zhàn)的大背景下,金庸提出這種觀點,無疑對振作國人的精神和信心是大有裨益的。

 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。1945年8月10日,無線電波傳來消息——日本昭和天皇宣布接受《波茨坦公告》,宣布無條件投降。1947年10月6日,在報社工作近一年的金庸也提交了辭呈:“至社工作將近一年,深感本身學識能力甚為不足,故工作殊乏成績?,F(xiàn)擬至上海東吳大學法學院研究兩年,懇請準予賜請長假,俾得求學之機會而將來回社服務可稍能勝任也……”

  東南日報查良鏞辭職報告。浙江省檔案館供圖

  離開杭州后,金庸獲得了作為《大公報》記者赴港工作的機會,之后先后創(chuàng)辦《明報》《明報月刊》《明報周刊》《新明日報》等,大獲成功。其中,精彩社論與武俠小說連載成為《明報》立足業(yè)界的重要支柱。

  從浙江到香港,金庸的中國立場、中國情結從未改變。他寫了30多年的社論,其深入骨髓的民族感情,使得他在中國新聞評論發(fā)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。

  《東南日報》《明報》《大公報》……遙想過去那些大大小小的新聞堡壘,承載了多少如金庸一般文人的發(fā)自肺腑、振聾發(fā)聵的心聲。論金庸,我們從一個報人成長,看到那個大時代里走過的一代人,所擁有的思考。

  記者手記:

  輿論陣地,言而無文行不遠

  從來沒有一個武俠小說家寫小說是為了維持一份報紙,也從來沒有一個報人的政論文章能成就一個商業(yè)夢想。以媒體人的身份,“良知的燈塔”或許比“文壇俠圣”更合適金庸。

  中國百年報業(yè)在民國時期有過一段輝煌的歷史。金庸是《明報》的總編輯,張季鸞是《大公報》的總編輯,都是代表本報發(fā)表社論的主筆。當時,用輿論權威來形容兩家報紙不為過。

  “我們都是職業(yè)報人,毫無政治上甚至名望上的野心。就是不求權,不求財,并且不求名。只求言論獨立,良心泰然?!痹趶埣钧[主持下,《大公報》成為當時中國最好的報紙之一。同時,也有論者總結《明報》的報業(yè)精神有“高舉儒家思想”“強烈的民族意識”等。

  在1931年5月《大公報》的一萬號紀念刊中,胡適撰文點評其成功“不過是因為他在這幾年之中做到了兩項最低限度的報紙職務:第一是登載確實的消息,第二是發(fā)表負責任的評論?!睂嵤虑笫堑脑u論非常準確地抓住了《大公報》的命脈,也似寄語現(xiàn)如今信息泛濫,頭緒繁多,魚龍混雜的媒體時代。

  言而無文,行之不遠。胡適對《大公報》的點評,放到今天媒體圈仍是中肯。

  

責任編輯:徐曼麗 [網站糾錯]